禅 与 脑 科 学
朱 乃 欣(长庚大学医学院,林口长庚医院神经科)

     打坐冥想(meditation)是东方宗教的特色,用来观想内心世界,探索意识领域,以及了解生命和宇宙。在佛教,释迦牟尼因为打坐冥想而大彻大悟,成为大觉者佛陀。在大乘佛教的支派禅宗,更强调应用打坐冥想达到开悟或解脱。
最近半世纪,由於铃木大拙大师向美国介绍日本禅,印度瑜伽师父介绍瑜伽和超觉静坐(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, TM),以及佛僧与西方脑科学家的对谈,西方脑科学开始对打坐冥想发生兴趣。
但是应用科学方法研究打坐,往往会遭遇到一些困难和瓶颈,比较重要的难题包括:
1.       打坐的方法很多。因此,打坐对脑的效果,会因方法不同而无法有一致的作用。
2.       打坐的研究对象,其修练程度也往往有差异。目前的想法是,大师级的打坐对脑的影响,与一般打坐者比较,会明显不同。
3.       打坐产生的主观感受,不容易用客观的科学方法表示出来。
4.       许多报告的打坐严谨度,通常也有明显的不同。
5.       研究学者对打坐的了解和体验,也因人而异,甚至相差很大。
因此,许多文献报告的研究结果,往往不是很理想,也无法做准确的比较,或被信任地采用。
一般而言,打坐产生一连串的心理和生理变化,包括:
1.       放松反应(relaxation response),导致肌肉放松和心灵安静
2.       基础新陈代谢降低
3.       自主神经系统的调节,产生呼吸变缓,心跳变慢,血压降低,皮肤电阻反应(Galvanic skin response, GSR)增加,等
4.       感觉敏感度的提升
5.       免疫功能的增强
6.       情绪的正面化
目前,脑科学家对打坐的想法是,因为打坐冥想以内在专注达到某种特殊意识,可说是一种心灵的训练,也是一种脑的训练。因此,打坐能影响脑的运作,导致脑功能的重塑(reorganization)。它的影响,除了产生放松反应和情绪的正面化,还会影响脑波的活动和神经回路(neural circuits)的活化和重整。
以研究日本禅僧的打坐脑波为例:虽然他们在打坐时眼睛半开并保持清醒,却不出现活跃的清醒脑波β波(13-20 Hz),反而在进入打坐後不久出现平静的清醒脑波α波(8-12 Hz);并随著打坐时间的进展,其後的α波的变化是,先振幅变大,接著频率减低;另外,资深的禅僧在30分钟的打坐末期,会出现律动性θ波(5-7 Hz)。脑波的这些变化,主要出现在额叶以及中央区域。
如果把打坐脑波的变化分成四期:第一期是α波出现;第二期是α波振幅变大;第三期是α波频率减低;第四期是θ波出现,这四期的脑波变化与禅僧的打坐年资成正比,即脑波变慢的程度与修行的年龄有正面的关联。
打坐脑波的另一个特徵是,在打坐时如给予感觉刺激,例如:声音刺激,在正常人脑波会产生一种警觉反应,即α波会短暂消失,称为α波阻断(α-blocking)。如果声音刺激持续,α波阻断反应会消失。这表示,脑的反应产生习惯化(habituation)。但禅僧在打坐时,此种α波的阻断反应不会产生习惯化;同时,他们的感觉敏感度与清醒时相同,甚至加强。
以上的禅僧打坐脑波的研究显示:(1)α波的出现表示心灵的宁静,而有利於内在专注;和(2)禅僧虽进入内在专注,但对外界的感受并未减低,甚至提高。此种矛盾现象,似有利於打坐者与外界整合,达到「天人合一」的境界。
最近对藏僧的脑波研究显示,当西藏喇嘛打坐进入“纯粹慈悲”的意识状态时,他们的脑波呈现高频率的γ波(40-70 Hz);甚至,当他们没有在打坐时,资深喇嘛的脑波亦会出现γ波。这表示,打坐产生短期和长期的效果。γ波一般与专注、记忆、学习等有关,由於长年的严格打坐训练,这些喇嘛的脑运作,已能以高频率的γ波形式出现;这种高频率的脑运作,不但在打坐当时出现,在平时也能出现。这些观察支持,长期打坐能重塑大脑功能。
研究打坐影响脑功能的更新科技是脑神经显影(neuro-imaging),包括功能性磁振造影(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, fMRI),正子放射断层扫瞄(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, PET),单光子放射电脑断层(single photon emission computed tomography, SPECT),等。
在宾州大学做的一项SPECT实验,对象是8位藏佛打坐者;当他们在打坐冥想时,两边额叶的血流增加。此处脑区是掌控注意的联合区(attention association area)。这表示,打坐时,受试者的专注会提升,感觉会加强;另外,左边顶叶的辨向联合区(orientation association area)的脑血流降低。这表示,他们的我/他介面在打坐时会减低;实验者的解释是,这似乎表示自我的消融。
在丹麦做的二项应用PET的实验,对象是瑜伽尼达拉(yoga Nidra)的资深老师。此种瑜伽是一种放松冥想(relaxation meditation)。当他们感到喜悦时,左大脑被活化;当他们感受到自我时,两边的顶叶被活化。由於尼达拉瑜伽打坐时,因为心灵从行动的欲望退缩,变成中立观察者,导致感觉刺激或想像(感觉心像)被加强。此时,应用多巴胺受体的PET实验显示,在此种瑜伽打坐时,腹侧纹状体的多巴胺的释放会增加。这表示,打坐能导致神经传导物质的变化。多巴胺的释放部分解释,打坐时为什麽会产生愉快和满足的感觉。
以上的实验结果表示,由於脑科学技术的进步,打坐对脑的作用已能用脑科学的方法做比较客观的分析。虽然脑科学对打坐的了解目前还是相当有限,它已能帮助我们对打坐做进一步的探讨。
廿一世纪已目睹西方脑科学与东方宗教的交流。在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现代社会,由於心灵未能适应快步的进展,以致产生许多心理的问题与疾病。因此,了解打坐内观身心世界的机制,也许会帮助社会和医界发展出,更有效的克服心理失常的方法。
参 考 文 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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