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教的生死解脱观

蔡林长于湖南长沙论坛上摄

绪言
宗教的“解脱”moksa意识追求,是人对生命最后之祈望。生命的保卫是世间重要的课题,因为人的现世生命只有一次。生命的死亡是自然现象,死而复活,有如梦幻般的飘渺,死后又可回复在世间生活,这是不可能的事,因为如此才能显出生命之可贵。虽然生命如此的珍贵,但为求取生命之永恒,是无法达到的。事实证明,自古而今,没有一个人出生后,能超脱老病而死的过程。诸如三皇五帝,为长生不老而炼丹养生,结果死得更早。五千年文化历史之埃及,金字塔内之木乃伊,到今天还是木乃伊。

从佛教的角度来看,人的生死问题,是这么自然和自在,认为有生必有死,生灭法则是因为,因缘和合而引起“无常”现象,世间的一切事物的本质,本来就是不实在的,所以称为“无我”。生在人世间虽非很得意的事,但也是不幸中的大幸,因为出生于人道的因缘,是六道中的善道,虽然还处于轮回samsara苦海中,但可藉人身的修习佛法,而可解脱可怕之轮回,达致涅槃究竟的境界。这便是佛陀於人世间,出生、成长、修行,成道,立教,弘法的目的。佛法的殊胜可使众生因为修行功德,而圆满自己,藉善因善缘得善果,清净本性,而成就最高境界之寂灭涅槃之解脱。佛教的解脱观是为,离开生死的延续,脱离业力轮回的痛苦,进入不生不灭的寂静境界。谈论人生生死问题,轮回解脱思想是主要的议题。轮回解脱问题必须先谈宗教及宗教的起源,然而吠陀文化对宗教的发展有其重要启示。

吠陀文化的天启说
吠陀veda文化是古印度原始社会生活方式的一种现象,最古老的文献记载,“吠陀本集”samhita由四部诗书集成,即梨俱吠陀rg-veda,娑摩吠陀sama-veda,耶桑吠陀 yatur-veda,阿达婆吠陀atarva-veda,集成于公元前十六世纪左右。四部赞歌的作用为祭祀时高亢声吟,诵念,吠陀诗书以赞颂恭请神的韵文,配以曲调和旋律。美妙唱赞为使神高兴而使人获得利益。祭祀的种类如,新月满月祭darsapurnomasa,火祭agnihotra,火坛祭agnilayana,马祭asvamedha,人祭purusamedha,等等。除此之外尚有“咒法”的诵念,其作为利用神力达到利人的目的。咒法主要的有,息灭法santi,诅咒法abhicara-yatu,开运法paustka,长生健康咒ayasyani,等等。这些都是人类古老信仰,以事物形象的变现人格神话的过程而形成宗教,籍着对多神崇拜信仰来满足人对生活欲望和精神寄托。

梨俱吠陀rg-veda具代表性的诗歌,“实有歌”,“生主歌”,“原人歌”,“造一切者歌”,等被称为哲学诗或哲理诗。它说明了宇宙世界传奇的起源和变化过程。“实有歌”歌颂“泰”初的现象,泰时期即没有“有”,也没有“无”的混沌情景。当生主的出现,才有世界被创造。那时候之前除了“彼一”外,一无所有,没有任何别的东西。吠陀诗人把宇宙最初的“因”看作是超越世间一般“有”与“无”的概念。这种“因”也不是“造物主”一般概念的“神”,而是一种较为抽象,带有“有”本原意义实在的“彼一”。彼一是世界的根本“因”,是世界未开始前,最初之本原,但与本原和本体又有基本的不同。这种现象的提出是人类对世界宇宙最先描述和认识的新概念。

  “生主歌”,歌颂生主最初表现的“金胎”garbha,它是万物的唯一主人,呼吸的赐予者,力量的赐予者,天神万物的主宰者,天地创造者。除生主外没有任何创物者。诗歌赞颂中的金胎产生了“金卵”anda(音译安荼),安荼产生了“生主”,然后才有世界人和万物,生主论的概念,神话性的诗歌,便是印度古代对宇宙起源论最早的论述。

  “原人歌”,歌颂原人为世界事物的根本,是世界人类的创始祖。认为婆罗门是原人的嘴,刹帝利是原人的双臂,吠舍是原人的双腿,首陀罗是原人的两足。原人的心产生月亮,两眼产生太阳,气息产生风,肚脐产生太空,头产生天,两足产生地,身产生方位。原人歌把世界万事万物紧系起来思考,歌颂造物主特殊功能和力量。这便是古印度社会最早创物主的概念,以后发展到婆罗门文化时,又把原人概念变化为“梵”的思想。吠陀文化过度婆罗门文化后形成了婆罗门教,而确立了印度宗教的信仰。宗教的体系包括了宇宙,世界,万事,万物,人等思想概念。事物的演变,人生的生死问题,因而有了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宗教轮回和解脱问题的讨论课题。

婆罗门对轮回和解脱观念
“解脱”moksa 或vimukti 原是古代印度吠陀文化启发婆罗门思想“奥义书”upanisad中的宗教信仰概念,是指人从轮回痛苦世界中摆脱,达致“梵我统一”brahmataikyam,进入神我合一状态,使一期生命在梵界中得到“永生”,这便是婆罗门教的解脱观。“梵”brahman在奥义书中主要的定义是指,宇宙万物的本体。古哲人对梵的另一注解是“识”的别意,认为是精神性的实体”,也是一般概念中所不能掌握,最高实体的本质。因此有“阿特曼”atman的“我”意识形态的理论根据。阿特曼“我”的含义在奥义书中认为是“梵”的本体,是大我“梵”或小我的个别“灵魂”的本质。“梵”在古印度哲学上也认为是,人体或生命的“主宰者”。在奥义书所指的,“梵我一如”这时侯才是真正体现对最高本体的认识,否则就是“无明”。梵我一体是古代印度哲学思想演化过程中形成的唯神信仰,尔后发展成为宗教神性的主体。

奥义书对梵与我的关系上,大部分皆主张“梵我同一”,这种理论是为表明“梵”是最高本体,为一切事物的根本,是“我”atman的本质,就是大我“梵”或小我“灵魂”的定义的根据。但在印度的一般世俗信仰中,切把“梵”与“我”看为二件不同的东西,认为“个我”是人的根本,即是灵魂。而把“梵”当为“天”,天的代表是天上的“主神”也就是梵天,梵天brahma指的是最高神,力量无限,全知全能的“毗湿奴”。印度教中的“吠檀多”派,一直以来以梵为最高的理论,认为如果不认识“梵”,即是“无明”,无明所引起的作用是“幻”maya,摩耶的观念是认为外界的事物是不实在的,这些事物完全是“我”通过自己的幻力,对自己虚幻分别的产物,这便是无明状态的产生。处于这种无明状况时,是无法解脱轮回。

“梵我同一”brahmataikyam和“解脱”的理论概念,根据奥义书的观点认为,轮回前之“业报”因产生于人的欲念,相应行为便是轮回现象,不要轮回,必须先消除欲念,心念的清净就可达致解脱之道。真正的解脱就是“梵智慧”的获得,有了梵的智慧才能领悟“梵我同一”的妙境,如果能够认识到,自我是梵,一切皆梵,那对外物的欲念的追求,自然清明淡化,对身外之物自然失去意义了。在这种状态下,没有欲望的善行为,就不会再生死轮回,即是所谓“解脱”。解脱意味着摆脱了痛苦,跳出轮回的含义。奥义书的解脱观念,是业报和轮回的停止而产生“梵”,梵在奥义书有时也指人的主体或生命的主宰者,梵我并用时指的“阿特曼”即是我。梵的理念是吠陀文化转向婆罗门教信仰的中心思想。梵的概念深深影响到印度乃至世界宗教的发展,也是印度乃至西方宗教从众神信仰发展到“唯神论”及“神造论”的上帝信仰的宗教基本概念。印度信仰中“梵”的思想直接影响到西方对宗教的信仰中“上帝”概念思维。

奥义书之,梵我的基本概念,是善恶因果,轮回解脱,等一系列的宗教哲学理论,认为梵是永恒的实体,唯一不变的我,即阿特曼作为个体灵魂以梵为根本。梵通过自身的幻力、幻变出包括四种姓及社会形态在内的宇宙万象。认为四种姓是“梵天”brahma所创设的,因而是神意的,不可改变的。遵守四种姓的生活方式便是善因,反之便是恶果。广林奥义书中把善恶定为, 善者来世生为天人或人间高种姓。恶者转世为世间的低种姓或入地狱。在封建时代,文化不发达时期,神造论之梵天信仰,牢牢控制着人民的思想行为之深,时间之长久,乃至文化发达的今天还是如此,实在费人思议的事。

古印度吠陀四经中之“吠陀赞美诗集”,对造物主的歌颂,强化奥义书的宗教对“彼一”,“生主”,“原人”,的理念外,对哲学概念的“实在”sat,“理法”rta等信念的重要。而深深影响了世界宗教的信仰,尤其是“轮回”,“解脱”之说,形成了世界宗教徒修行的根本。印度主要的宗教或者是哲学流派中,除了现实主义的“顺世论”提倡“断灭论”外,其他信仰者,都对轮回解脱理论之肯定,因为有善恶因果才有轮回之说,所以需要解脱之道来解套。解脱论对宗教意识的重要性是无可避谈的。

耆那教的解脱观
耆那教 jainism是古印度宗教中之导流三派之一,六师外道主要宗教流派。以苦修禁欲为宗教的行为信仰。耆那教的轮回思想是以“有我论”为中心。主张“我”的实体为jiva,意译为“命我”,与奥义书中所谈的“大我”阿特曼Atman或“小我”的灵魂,有很大的不同。“命我”jiva是人活动的主体,而且还存在于各种事物中。命我如何获得解脱的问题,特别的论述是,“灭漏”的意义。漏即所谓,身,语,意,行为产生的“业”karman的物质流入“命我”jiva而形成(jiva也译为“灵魂”)。命我之所以受束缚是由于它与身,语,意的结合,吸收了适于形成“业”的物质。种种灭漏的方法,基于精神正确的方式抑制人的身语意的行为,以及经过进行苦行,冥想等等之意识形态后,漏就会消除,当“命我”灭了漏,摆脱了业的束缚,就获得了最终的解脱。这便是耆那教实行“苦行”的理论根据。

耆那教最早的经典有“十四前”purva,意译“先前”。“十二支”anga,意译“部分”,但十二支其中之一支已佚失,现存有十一支。“白衣派”和“空衣派”是耆那教主流派别,但思想和修行方式不一。耆那教基本教理有“七谛”即是,命我,非命我,漏,缚,遮,灭,解脱。“九谛”说是,在七谛的基础上加上,善业,恶业。其教理对万物进行分析为两种即“命我”jiva,又小分为两种,一为“轮回中的”,一为“解脱中的”。“非命我”小分为四部份即,法dharma,非法adharma,虚空agasa,补特伽罗poggala。“法”和“非法”是运动中为静止环境提供条件。“虚空”的作用是为事物提供的场所。“补特伽罗”即物质的。物质有两种形式,细微和极细微。此教派还深入探讨“时间”kala问题,认为时间的功能,是为解释事物的,存在,变化,运动,长短,持续。法,非法,虚空,补特伽罗,命我,五种现象被视为“永恒实体”。这五种永恒实体加上时间,就是构成宇宙的根本要素。

耆那教在认识论方面,提出五种“智”的理论。五种智即是,感官智mati,圣典智sruti,极限智avadhi,他心智manahparyaya,完全智kevala.认为前两智是间接的,后三智是直接的。然而又把前三种智认为,有可能产生错误的智,后二智之他心智及完全智则不会出错的。对事物的判断理论认为,有七种判断形式即,存在,不存在,存在又不存在,还可描述,存在并不可描述。认为事物是变化的,事物在地点,时间,特性等存在形式上具有多样性,固而在判断前,都应加上“或许”一词。在道德伦理方面遵守“五戒”即,不杀生,不妄语,不偷盗,不淫,不追求私财。对轮回解脱之说,认为身语意行为产生“业”的物质流入“命我”时是使人陷入轮回之因。这种物质的流入被称为“漏”。只有通过修行灭漏才能达到解脱的目的。

顺世论的解脱观
顺世论lokayata是古代印度哲学学派中,唯一宗教色彩极少的哲学流派。此派对灵魂的看法,完全不同其他宗派。顺世派主张没有天堂,没有最后解脱,也没有另一个世界中的灵魂。认为人的意识或精神等现象的出现,不是因为有一个我的灵魂,而是因为有“四大”的结合。人的意识与人的身体是密不可分的,身体存在,意识存在,没有身体绝对不会有意识。一旦身体变成灰时,不可能再返回来。否定“我论”,认为如果一定要说有一个我,那么这个“我”就是人的身体。所以强调“我”并不是什么不同于身体的东西。
顺世论对有关世界的观点以:四大为基础,即,地,水,火,风,是万有的根本元素。除了这四大元素外,其他的东西是不存在的。印度传统的宗教和哲学,一般都设想有一种超自然的东西,作为创世界万事万物的“因”,这种“因”的假设就是“神”或“梵”也就是超自然力量的创世主“梵天”brahma。以神brahma为信仰的宗教概念,顺世论一一把它否定掉。

    顺世论认为,人的意识离开人体是不能独存的。身体存在,意识才存在。身体毁灭了,意识就消失。人的身体是由“四大”结合生成的,因此认为,意识的来源于物质元素。尽管个别的元素不具有意识,但当元素与元素之间以某种方式之结合,即组成了身体,意识的形态就会表现出来了,强调意识是独立存在的。顺世派认为,如果要说有“我”的存在,这个“我”将由四大和合而生的。梵的意识实体的“我”是不存在的。另一方面认为,“感觉”是人的正确唯一源泉。除了感觉外,其他任何的认识方式都靠不住的。甚至推理“比量”anumana也是不可信的。另一特征是反对苦修及禁欲主义。肯定人生在现实世界中的幸福生活。否定来世和前世之说,也否定因果报应和轮回解脱的理论。认为人在世间努力追求幸福生活是合乎道德的。此外也反对婆罗门教的种姓制度,主张人生来就是平等的。二千多年来顺世论的“断灭论”思想在印度社会受到宗教界的排斥和压制。但在印度民间尤其下层社会,获得相当程度的支持。

数论派解脱观
数论派samkhaya是婆罗门教系统中之六派之首,即,数论派samkhaya,瑜伽派 yoga,胜论派 vaisesika,正理派 nyaya,弥曼善派 mimamsa,吠檀多派 vedanta。数论反映了吠陀及奥义书之基本思想。薄伽梵歌,拾拉格本集(医书)叙述了数论派学说之地方很多。“数论颂”的基本哲学, “二元二十五谛”的学说有; 因中有果论,三德说,三分法量论,解脱观等。

“因中有果”的意思是,任何结果仅仅是原因的转变,原因中已包括结果,原因和结果是同一物的隐蔽和显现状态,二者在本质上是相同的。基于这种因果观念,数论派“二十五谛”的转变为理论,认为,世界作为结果所以需要有一种最初的“根本因”,根本因就是所谓“自性”svabhava处在显现状态的原初的物质。自性及其变异物质,有三种成分组成的“德”guna。“三德”即,萨埵sattva,是有喜的本质和照明作用。罗显rajas,具有状的本质和冲动作用。多磨tama,具有迷暗的本质和抑制作用。三德间处于相互依存和支配状态,当依存平衡时自性处于原状未显状态。当三德处于相互支配而失去平衡时自性就开始演化。三德的状况决定事物的形态和特性。但事物转变的因,却不是唯一的,尚有与自性并列独立精神实体的神我,“神我”purusa自身是不演变的,但与自性的结合而才会有变化。

自性演变过程,先生出“觉”buddhi,然后从觉又生出“我慢”ahankara,从我慢再生出“十一根”ekadasaindriya即,眼,耳,鼻,舌,皮,声器官,手,足,排泄器官,生殖器官,心。另一方面又长出“五性”panca-tanmatra即,香,味,色,触,声。五性又产生“五大”panca-mahadhuta即,地,水,火,风,空。即所谓,二元二十五谛。

    数论派建立其哲学体系时,虽然设想有两个最高实体“自性”和“神我”即“二元”,但认为,“知者非本变”,即“神我”不是因也不是果。而作为因又作为果的只有“自性”一个。如此转变说,体系中的基本因只能是自性。
数论派持有自己轮回与解脱之观念,把轮回分为“天道”,“人道”,“兽道”,所谓三界。认为轮回中的事物是痛苦的。痛苦有三种,依内苦(生理或心理现象),依外苦(身体方面),依天苦(天灾人祸)认为要离苦就必须体验二元二十五谛,得到“非我”,“非我所”的绝对认识,这样自性就可不与神我结合,使人断轮回,获得解脱。

佛教的解脱观
佛教有异与其他宗教的信仰概念,对奥义书提出的信仰观念多有不同的见解,尤其对婆罗门教的修行和祭祀仪式持反对意见,而倡导新的宗教哲学信仰观念,反对“神造”和“唯神”信仰,提倡以人为本的宗教思想,“人皆有佛性”的无神信仰新概念,“人人平等”的人本思想,获得普通人民支持和拥护,佛教因而盛行。佛陀当时也根据吠陀文化的理论,提出理性的思维,解除神对人的主宰地位。所以佛教在宗教观念的“解脱”之前有一种“业力” 现象在轮回中起了作用。经过善行的结果业力就可清净,之后便是解脱,而进入“涅槃”为最终寂灭之处,也许我们可以以现代的语言来说,涅槃的真意就是因为回归自然。

佛教的涅槃和婆罗门教之灵魂解脱思想,有绝对的不同点,例如奥义书说有一个“我”轮回,所以以解脱为轮回圆满的解释,解脱后之轮回个体的灵魂 atman,就可直接升上天界成为永生的神民,或是梵我一如,达到永生,这是婆罗门教之灵魂解脱观。

佛教也谈轮回,认为是“业力”karman的轮回现象,它的主体并非如奥义书所说“阿特曼”灵魂的转移。佛教的轮回是以善恶因缘,因果报应之业力“阿赖耶识”为轮回的主体,更不同意有一个灵魂转世之学说。吠陀文化启发婆罗门之灵魂学说,以不变的精神物质为基础,与佛教所说的“业力”是,缘起性空,因缘和合,的轮回现象,有绝对不同。因为是和合关系,因而没有实体的,所以是“无常”是“无我”是“空性”的。缘起性空,因缘和合,非神造信仰的理论,是佛教有异与其他宗教信仰之特点,就是佛教的业报轮回之缘生缘灭之解脱思想。

犊子部的有我论
佛陀离开世间后之二百年间,印度佛教处于部派时期的当儿,南北传佛教内因宗派思想的分裂,尤其对戒律的阐释方式略有不同,因而开出了十六个部派。其间,大众部分出五部。上座部分出十一部。上座部著名之异议教派“犊子部”提出不同与传统思想之五类法,认为,一切法可分为“过去”,“现在”,“未来”,“无为”,“不可说”。其中,过去,现在,未来,可称为“有为法”。无为和不可说为“无为法”。无论是,有为法,无为法,不可说法,都是实有的。所谓“不可说”指的是“补特迦罗”pudgala。认为补特迦罗与五蕴,不即不离的,是轮回主体的补特迦罗,即所谓不可说法,此法作为身体的五蕴,是一个东西,与不能说的东西是不同,它是不可说的,亦是实体的。犊子部的说法实际上是变相地主张“有我论”,严重地违反了原始佛教“无我论”主张。

犊子部对“法”,“我”包括“法我俱有”的轮回矛盾理论,为解决轮回主体问题,而不惜推出“不可说”之概念。另一方面,原始佛教以为轮回现象之“五道众生”是五趣众生之境界。但犊子部却在五道的基础上又加上了“阿修罗道”而成为“六道众生”论,因而阿修罗被列为与“天”同等的一道。此外还认为“阿罗汉道”还是处于“有退”的境界,和上座部把阿罗汉列为已解脱生死轮回,修到这种境界已断除一切烦恼,无有后生之解脱道。犊子部与上座部对无我与解脱的理论极为相左,带有外道的思维,所以被认为是佛教的邪道。

经量部的一味蕴
经量部认为因果系列中的法是刹那生灭的,只有现在这一刹那的法是实有的,过去和未来则无实体。关于轮回主体问题,经量部提出一种“一味蕴”,认为五蕴中除了色蕴外,其他四蕴的组成是人身,生灭轮回中的“种子”,这种子在色与心相互作用互相熏习,使人的善恶业对轮回状态的好坏起作用。

中观学派的空思想
中观学派 madhyamika认为,世间一切现象的本质是“空”的,但却反对把“空”解释为“空无”,“虚无”或者“没有”。确实上“空”是事物的“实相”,是不能用世间一般概念,范畴来描述。中论对中道的定义是,“众缘所生法,我说即是空,亦为是假名,亦是中道。”中观派认为佛教修行的因,就是要区别涅盘境界与世俗世界,要超越世俗世界在追求涅槃境界。

 

瑜伽行派之唯识思想
瑜伽行派yogacara主要理论有,唯识为境,三性三无性,心分说,五位百法等。“唯识无境”是瑜伽行派基本理论,认为“识”是一切的根本,任何东西都是不实的。现象界(外境)仅是识的变相,本质上是不实的(无境)。瑜伽行派把识分为八种(八识)即,眼,耳,鼻,舌,身,意,末那,阿赖耶,等八识。这八识根据其作用又分为三类。第一类是前六识称为“境了别识”,前五识的作用是执取外部现象,由第六识,即“意识”的作用去进行思维活动。第二类是“末那识”,即,“思量识”,它的作用是执取“阿赖耶识”自我思量。第三类是阿赖耶识,此识亦称为“异熟识”,或“种子识”。种子可生“世间现象(现行)”,世间种子熏习阿赖耶识的“种子”,自类相续可以“种子生种子”。当阿赖耶识发生作用时,末那识和第六识亦开始活动。当三类“识”的共同参与转变过程,展现了世间现象。阿赖耶识是最基本识,是世间现象的根源,而且还是“业报”轮回的主体和世间证得涅盘的依据。

佛教的涅槃思想
涅槃nirvana音译“泥洹”或“泥日”等,意译“圆寂”“寂灭、“灭度”、“解脱”等等。佛陀时期把涅槃,作为修行最为终极解脱的目标,也是佛教基本修行教条,以善终解脱,究竟涅槃思维,来引导众生进行宗教信仰修行的目的。

涅槃的意义是,圆满一切智,寂灭一切惑。灭除一切思见无明,度脱一切生死烦恼,和杜绝轮回现象,证得不生不灭,超越时空,达致真如境界,进入清净寂灭而解脱。

阿含经 agama sutra对涅槃的概念,是为解脱生死轮回所要达到的境界,这种境界是佛教以修行过程最为理想的步骤,也是出世间宗教理念,与世俗世界的生活观念有绝对的差异。世俗世间存在着“贪欲”,“嗔恚”,“愚痴”,“烦恼”,因而世俗世界基本上是充满痛苦和烦恼。而涅槃境界则是,贪欲永尽,嗔恚永尽,愚痴永尽,烦恼永尽。因此涅槃是摆脱“情感”,“欲念”的枷锁,达到“清净无为,究竟寂灭”的境界。

佛教的思想传承
佛教从佛陀时期开始这段史实,“印顺导师”把它称为“根本佛教期”,之后五百年间称为“原始佛教期”,顺序称为“部派佛教期”和“大乘佛教期”。大乘佛教在印度传承中在最后一时期,公元十一世纪,因为吸收了吠陀文化,和婆罗门教部分教理,塑像,和宗教仪式后,形成了印度秘密佛教,也称为佛教密宗,开始了似佛非佛的佛法时代,以“梵佛一如”的传授,从这时期开始,佛教便慢慢进入消退期,因为缺乏佛法真实的教导,最终致使印度佛教于公元十三世纪在其发源地的祖国消失了。

印度北传梵文系之大众部佛教之初期大乘佛教法,辗转传入中国,梵文佛教经典,经过儒家思想文化的转变,以汉文译出佛教经典,“中国佛教”因而发扬光大。南传巴利文系之上座部佛教传入斯里兰卡,巴利文系之南传佛教因而在岛上盛行,后又盛传于东南亚及中南半岛,并于十八世纪末回传入印度。最后期的印度佛教,即“秘密佛教”,传入西藏又和西藏苯教的混合而被称为“藏传佛教”,也称为“藏密”,之后又由西藏再传入蒙古及欧亚大陆。大乘佛教在中国流传过程中,又产生了许多流派,个宗各派有不同立论,文化内容非常丰富,修行方式的多元化,尤其涅槃经的轮回和解脱的理念,影响了各宗各派的修行思维,深化了信仰修行层面,使中国佛教更为焕发,发扬于世界各地。

中国大乘佛教对涅槃观念和南传上座佛教的看法些有不同,诸如大乘“中观派”提出,实相涅槃,认为,实相即是涅槃。龙树菩萨在“中论”认为,诸法实相,即是指因缘所生法即是“空性”,涅槃也是诸缘所生法,所以说,“涅槃”之本性也是“空”的。一切法空性,涅槃本性亦空,那么涅槃和世间的现象,在实质上就没有分别了,所以中观论说,“涅槃与世间,实没有少许分别”。阿含经观涅槃品中提到,“青目尊者”对涅槃的解释说,“诸相实相即是涅槃”。

南传上座部佛教承原始佛教的教法,主张出世间之涅槃法则,是有别于世俗世界之“世间法”,二者必有分别,不可混淆。认为涅槃就是心的解脱,唯诸蕴熄灭。把涅槃看为,彻底解脱,与世间完全脱离。不过南北传佛教对“有余涅槃”和“无余涅槃”的思想是一致的。“有余涅槃”是生死因之烦恼已断,已脱离轮回,但前世“惑业”引起的果报还存在。“无余涅槃”轮回及一切烦恼已断,无有余业可报。以上所看佛教的解脱和涅槃的理念是相应的,轮回解脱,与涅槃究竟,否定灵魂之说与神主宰的观念。无常无我的观念对佛教的修行是重要的,同时也深深影响世界宗教的哲学思想,非神思维的宗教理念因而确立。
古代人类对大自然景象的不了解,把宇宙万象不可思议现象,归纳为神的威力,把世间万事万物存在的事实,归纳为神功能,和神的创造力,来圆满人类对宗教信仰和对神威权之崇拜。古代政治家,军事家们,假借神意神威统治天下是一贯的。神教的神权时代将会被无情历史潮流所抛去,理智信仰将会战胜传统迷信宗教思维。佛陀的伟大是把人类宗教信仰,由神权归纳回人权的信仰上,以人为主的宗教信仰,是佛教发挥自由思想的宗教理念,“非神造论”宗教的信仰是人类宗教史上一大突破。

佛教的生死解脱观
佛教是探讨人生现象为主要的宗教。因为如此,所以也涉及到世间和出世间的问题。从佛法上说“世间法”是一切生死之法。“出世间法”是不生不灭之涅槃法。诸如四圣谛法中之苦集二谛为世间法。灭道二谛为出世间法。无论世间法或出世间法,佛教认为皆无常、皆无我,所以也是空性,诸行无常,诸法无我,是诸佛所说。缘起性空,因缘和合,所以有世间和出世间诸法。佛教有异其他宗教之处,是否定“神造论”,也否定“全能神”的定义。以为世界的一切现象,皆因为缘起性空的因缘和合条件,所组成万事万物的基础。当时佛陀所说的“诸行无常,诸法无我”的理论是为对抗婆罗门教的梵我的主体性,乃至四姓的控制以婆罗门思维主导的地位。佛教以宇宙自然规律现象,谈论人生或生死问题,诸如四圣谛,八正道,五蕴,缘起,无常,无我,轮回,解脱和涅槃等。

四圣谛
四圣谛catursatya是以苦集灭道的真理来分析人生痛苦起源的问题,而寻求解脱之方法。以八正道为根本的,正确行为和思想,走向涅槃解脱之正确方法或途径,以解决生老病死之人生苦源。人生行为上的苦,加上心理生理之,怨憎恨爱,亲爱,离,求不得,五阴炽盛,等之苦而轮回不断。这些痛苦的根源,佛教认为是欲望和欲念常住而引起的,要根除人生苦难只有从人心灭除种种欲念,灭除无明烦恼才能显现人心的清净,这便是治苦根本之法。没有欲念的执取,就没有无明烦恼,就没有生死,就离开轮回,所谓解脱生死的究竟之道,即所谓涅槃境界。

 

八正道
八正道aryastang (kamarga)的修行根本就是为根治,贪欲,贪念,无明烦恼的良方。八正道分别为,正见,正思维,正语,正业,正命,正精进,正念,正定。这八种良好行为准则是做人立命乃至修行成道的不二法门。正确的说;八正道是做人的方法,以正确的思想树立良好行为,正当业务,真正的奋斗努力而立下真善的观念,而确立做人的方向。这种思想行为才是争取解脱之道,也就是修行的根本态度。

五蕴
五蕴  panca skandha,蕴的意识形态为“积聚”或者是“和合”之意。所谓五蕴即是指,五种成分的积聚和合之事物,早期佛教称为“法”,佛教把“法”分析为“有为法”和“无为法”。认为有为法是一切现象处于相互联系,生灭度化的事物中。无为法是指一切事物无因缘关系,不存生灭变化,如涅槃的意识形态。佛教因为为否定婆罗门教提出阿特曼在轮回理论的根本本质,大我的“梵”和小我的“灵魂”(个我)。更不承认有所谓“创造主”和“主宰体”的梵。所以提出五蕴中之,色,受,想,行,识,为人的重要组成因素,它是一切形态有物质和有精神方面的物体,如“色蕴”指的是,地,水,火,风,四大元素组成的色身。色体,是物质的。受,想,行,识,是精神方面的。五蕴在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中的组合,就是我的形象,但这种现象是暂时而有的,因为是物质精神在缘起性空,因缘和合条件下的组合体,因为这种物质是组合的,所以内涵是无法显现实体的,所以说是“空性”,也是“无我”,是一种幻象的。佛法上说,如果把五蕴当作是实在的“我”或实在的“事物”来执着,就会产生“我执”那就是造成人生痛苦本源。

缘起
缘起 pratityasamutpada的思想是佛教为说明,世间事物现象的生起。“缘”是条件,“起”是产生。即是;依条件而产生一切现象。佛教为否定婆罗门教关于世界的根本是“梵”,为宇宙最高神的理论,而提出“诸行无常”,“诸法无我”来解释世界宇宙人生的问题,以“缘起性空”来否定“梵”的本体论和永恒论。认为在五蕴之外别无独立的“我”存在。所谓“我”佛法说是,五蕴依条件产生而有,是事物和合的东西,实际并没有内涵存在的实体,这便是无我的精神表现。

谈到人生的问题时,对生死问题更无法不谈。佛法上说,人生是处于因果关系中,依一定的条件而有生灭变化。杂阿含经十二卷中说“此有故彼有,此起故彼起”。中阿含经亦说,“若有此则有彼,若无此则无彼,若灭此则灭彼”。因果问题是事物间关系问题,佛教不但把因果关系应用在人生现象上,同时也应用在宇宙现象的变化。佛教以“十二因缘”的学说来涵盖人生过程的条件和环节。

十二因缘
十二因缘dvadasamgapratiyasamutpada的思想是佛教阐明人生现象以及行为结果的解脱涅槃状态。所谓十二因缘即分为,无明,行,识,名色,六处,触,受,爱,取,有,生,有生必有死。

佛法说人生由“无明”现象而产生“行”,行的行为心向,而生起意识,起“识”的动向,而有精神和物质的结合,之后就有“名色”的生起,名色即是“色身”的感官,眼耳鼻舌身意之“六处”的接触外界,而由“触”生起感受,“受”的苦与乐不苦与不乐,而由受再生起“爱”,爱对事物的感触,而生起对外界的渴望,由爱而有“取”而执着,继而追求一切事物,认为事物的实在性,因而生起对事物占有欲,因“有”而产生贪爱,因为贪念的相应,而果报的来世“生”意愿,而轮回才有生命力的转世。有生必有死这是人生过程的“生老病死”现象。

十二因缘观是佛教对人生的生死解脱理论主要的观点,认为是生命依存关系及生灭变化现象,说明人由无明观象而追求世俗世界的欲念,因为业力的产生而轮回痛苦,而沉沦世间,但又可通过修行把无明业力消除,来断灭轮回而解脱,达到涅槃状态的寂灭境界。

结论
佛教以十二因缘理论的人生哲学,否定吠陀文化之奥义书内所谈论神,创造世界万事万物,以“梵”为世间主宰者的形象,来维护四种姓以梵天为崇信的宗教信仰。信神得救的简单宗教思维,已不符合现代人类追求真理的要求。佛教认为吠陀时期的文化,因为人类对大自然现象的无知,而犯上历史错误。佛教则以八正道为做人良好行为准则,作为修行入道之唯一法门,佛陀说“人成即佛成”就是这种道理。以五蕴皆空的原理谈论人生,认为“色”(指物质或生命)是四大假合而有的,“受想行识”由妄念所生,色与识的和合故有生命,假和合之五蕴诸法是空性,故说如幻如化。因缘生,因缘灭,诸法本无实体,当体即空,故谓“五蕴皆空”。“缘起性空”是世间事物生起之因,因缘和合是事物聚集之缘。缘起无自性,可通过修行的圆满体会到“圆成实相”的一切法的实相,是佛家所谈之缘生法的真实义。以四圣谛的道理说明人因为无明行为引起世间苦,而轮回,经过正确修行把苦结集而灭之,而入正道解脱。这便是人世间轮回解脱和出世间的涅槃寂灭现象。缘起缘灭宇宙自然现象,也是世间的实相非相之真实性,这便是佛教所谈之业力轮回涅槃之生死解脱观。